找尋李澤藩的鄉土記憶——《漫步裡的台灣美術》第六章（節錄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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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／藝術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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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在日治時代的前輩畫家中，李澤藩並不像其他畫友積極投身新美術運動，他是屬於默默耕耘的那類人，將大部分心力都放在學校的美術教育上面。

　　雖然教學工作占據了李澤藩大部分的時間，只要一有空，他仍會像從前石川欽一郎老師教導的那樣，帶著畫具四處寫生。他的繪畫活動大多集中在故鄉新竹，以及周遭的桃竹苗丘陵地帶。若要說哪個畫家能將「地方色彩」昇華為富有深厚情感的「鄉土色彩」，李澤藩一定是其中的佼佼者。

　　放下對外在獎項的追求，實現心中的藝術理想。透過繪畫，他將故鄉的記憶一點一滴的保存下來。或許，這才是李澤藩在創作中努力想要抓住的事物。

消失的潛園

　　當我翻閱李澤藩的畫冊時，發現他對傳統庭園這個題材展現出了非常濃厚且持久的興致。從年輕時期到晚年，跨越五十年的時間裡，他持續創作出許多以此為主題的作品。其中，竹塹城（新竹舊稱）內的名園「潛園」是他非常鍾愛的寫生地，曾有學者統計，光是描繪園裡「爽吟閣」的畫作，就有二十幾幅之多。

　　建於一八四九年的潛園，曾是當地仕紳林占梅（一八二一～一八六八）的私人別墅，作為他辭官歸隱後與朋友們吟詩作對的花園空間，是當時新竹文人們主要的活動據點。 這座園子以人工挖鑿的水池為中心，周圍建有亭台樓閣，由大門進入後，穿過水池旁的迴廊，盡頭便是爽吟閣。園子裡還種植了不同品種的梅樹，以「潛園探梅」名列清代「竹塹八景」之一。

　　讓我好奇的是，為何李澤藩會這麼喜愛描繪潛園呢？

　　或許這裡是讓李澤藩最為留戀的地方，童年的記憶、婚後的家庭生活，都在以古建築為核心的空間展開，因此成為了畫家心中念念不忘的題材。另一個原因，可能也和潛園的保存狀況有關。這座修建於清代的名園到了一九三○年代，已是一片破敗景象。因為市區改正，新建的道路硬生生將潛園切割，分散成在街頭的建築。或許是為了將童年的風景記錄下來，畫家才孜孜不倦的背著畫架，實地走訪，努力寫生吧！

　　我們還能看得見潛園的面貌嗎？很可惜，自從爽吟閣被拆除搬遷後，剩餘的建築也漸漸消失在城市的變遷裡。當我來到潛園舊址時，眼前所見只剩一大片的空白。曾經的名園成為今日的停車場，過去的痕跡被完全抹除，褪色的城市記憶，也只能從李澤藩的作品裡去找尋了。

東門城與寫生地

　　位於潛園附近的孔廟、東門城，與另一座名園「北郭園」同樣是承載著畫家回憶的場域。其中，東門城是仍在原址且保存狀況最為完好的古蹟，它坐落在新竹市區最為繁忙的圓環中央，靜靜照看著一座城市的成長。

　　如果說潛園代表傳統文人空間，東門城便象徵著城市的空間。李澤藩所繪的東門城多了市民的存在，是由人與建築物共同組成的風景。晚年時，李澤藩開始了「重構古蹟」的創作計畫。畫家正在和時間賽跑，他想在離開這個世界之前，盡可能的將心中那些模糊的影像描繪出來，成為真實的作品。古老的東門城，因此再度回到了人們的視野裡。

　　其實，東門城也和我的成長記憶密不可分，它就像生活裡那些習以為常的事物一樣，唯有當它們消逝了，從熟悉的風景中被剝離後，才開始讓人想念。這裡是我在學生時代時常散步的地方，大學時開始學習水彩，也曾經以東門城為主題畫過幾幅作品。

　　我想，對新竹人來說，東門城是一座可以親近的古蹟。從前的護城河被改造成公園，通過地下道，與東門城串連成一道橫貫市中心的散步路徑。也因如此，古老的城門有了和城市居民互動的機會。 走過熟悉的地方，李澤藩的作品讓我懂得去感受自己的故鄉裡，那些值得被懷念的一面，也希望他的畫作中那些真誠的情感能為我的創作帶來啟發，畫出屬於我眼中的新竹風景。

護城河公園

　　護城河公園就在火車站不遠處，它的兩側是鋪滿灰色石磚的車道，車道旁有許多店鋪，是個頗為熱鬧的逛街處。儘管如此，這座公園依舊有著悠閒的氛圍。河水很淺，可以直接看見河床裡的鵝卵石，水面在樹陰襯托下呈現翠綠的色彩。夏天時，偶爾有父母帶著小朋友在岸邊玩水，覓食的白鷺鷥錯落其中，清閒的畫面在繁忙的市中心裡上演。

　　還記得高中時，補習班就在附近，上課前的空檔，我常常到護城河公園蹓躂消磨時間。後來，每當來到市區卻還沒想到該去哪裡時，總會下意識的走進這裡。從火車站附近出發沿著河道散步，穿過地下道來到東門城，再從地下道前往公園的另一端，成為了我的習慣路線。可惜，從前的我從未有過什麼深刻的感受。

　　護城河公園也是李澤藩畫作裡的常客，是東門城相關主題裡的必備元素。從李澤藩的水彩寫生，到我的高中記憶，再到現在的風景，公園周遭景觀隨著城市的新陳代謝變動著。有些李澤藩記憶中的風景早已不復存在，也有些我以前常常閒逛的地方消失了。不過這裡依舊是每次我回到新竹會想去看看的地方，從前的回憶仍會在不知不覺的敲擊著我的心頭。 離開新竹多年，從起初每個月回來一次，再到後來兩、三個月一次，時間拉長，熟悉的家鄉漸漸成了有距離感的地方。也許正因如此，我才會迫切的想把這座公園給畫下來吧！

本文摘自《漫步裡的台灣美術：藝術偵探帶路，繪見名畫裡的時代風景》，遠流出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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